上的疼痛消失了。迪特里希抿了嘴，他试图把手来，可是什么东西住了他的手。多么奇怪呀，他的手白皙而净。那是一只年轻的手，他还年轻，还是个青年人呢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嘈杂。他着急了，奋力一挣——

“冒药就够了。”

可耻的同恋。迪特里希想。他疲力尽，烧和奇怪的梦境让他累极了。

松开他。迪特里希徒劳地张了张嘴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说来，前染开一片墨似的影。路灯，汽车，玻璃，苏联人发的手，一切都远去了……

他忽然好像下定了决心。

声音又轻又快，就像是什么小鸟。传来一阵剧痛，前阵阵发黑，他艰难地呼着。他不想睁开睛，一旦睁开睛，就会瞧见——可是不睁也不用，黑暗忽然间变成了夏季的傍晚，暮云染红了天空，白桦树的树梢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有一个人背着狙击步枪，留着两条长长的辫，绿睛又大又明亮。她大步星地走了过来，撅着嘴，像是生气。

“我是同恋，迪特里希先生！”他迅速地说，“我是同恋，所以……”

这可不是迪特里希期待的反应，苏联人应该垂丧气，泪汪汪才对。他本懒得理会苏联人复杂的内心世界。无论苏联蠢货有什么秘密，和他有什么关系？不过也许谢尔盖是个布尔什维克。那实际上也不关迪特里希的事，毕竟谢尔盖一早就通过了政治审查——不过他当然会乐于充当心公民，向当局举报这个苏联间谍……

“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您。”他犹豫不决地抿了抿嘴。

“别指望借此旷工。”他抬了抬下，“如果你没准时现在公司，就别怪我扣你的工资。”

啊，最坏最坏的人来了。奥尔佳·费多罗夫娜，她是这样的长相吗？天空特别的温，火红的暮云拥抱着天际，漫过了树梢……

迪特里希的沉默显然形成了无形的压力，苏联人又抓了抓发，眨了几下睛。

苏联人显然是不懂变通的蠢货，为了一次倒而小题大，唠唠叨叨。迪特里希早该发现这是同恋的影。医生建议他留院一晚，第二天再决定是否继续住院——迪特里希等到第二天一早立刻就摆脱了医院的病床。费用不是问题，反正都是归保险公司，他只是讨厌医院。谢尔盖持要送他回家，迪特里希从鼻里发一声嗤笑。

黑暗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您忽然过去了。”谢尔盖难过地垂着脑袋，“对不起，我没想到您会……我只是，我不想一直瞒着您！现在已经不违法了……”

老天啊，他在医院……

“迪特里希先生！”他喊，“上帝啊，您这是怎么啦！”

“我应当一枪把你打死，是不是？”

“我和奥柳莎其实没有真结过婚。”他小声说，“我俩一直……”

“我和奥柳莎是假结婚。有人向克格举报了我，说奥柳莎是上了我的当，和我结婚了。在苏联这是犯法的，我实在太害怕了……”

迪特里希到一阵剧烈的眩。

“她知。”谢尔盖小声说，“奥柳莎一直没结婚，老有人说她的闲话。我俩约好，如果找到合适的人就把婚离了，可是一年又一年，时间悄悄过去了……”

他把冒药喝下去，迫自己不去回忆昨天的幻觉。幻觉里的人留着金棕的辫，一双明亮的绿睛睁得圆圆的，总好像十分惊讶……

是呀，是呀。原来如此。迪特里希茫然地眨了眨，他一定是兴得笑了声。谢尔盖投来了惊恐的目光。这才对。苏联鬼癖好异于常人，自然是结不成婚的，只能和她最讨厌的，可耻下的同恋一块虚作假。一个同恋！下的同恋一遭到举报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德国，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面对政治审查，享受着孤独困苦的生活……

光落在方寸之间，玻璃杯在光下冰块一样闪闪发亮。他泡了一杯洋甘茶，翻屉里的烟，燃了一，没有。烟气静静地在光中氤氲，灰尘飞舞。邻居赫尔曼家即将上学去的小孩发古怪的尖叫，把门铃得叮当作响。

他的血得太快了，在脑海里隆隆作响。这是最可悲的人生，奥尔佳获得了最可悲的人生！前一片模糊，路面变成了跃的光线，萤火虫一样在前胡飞舞。迪特里希艰难地着气，的疼痛让他说不话。汽车停了下来，苏联人的手惊慌失措地摇晃着他。

俄国的下同恋。他想着，将冒药随便混合在气泡里。勺在玻璃杯里叮叮轻响。迪特里希慢慢坐了下来。

她了他的手，“省得你浪费果酱。你这最坏最坏的……”

苏联人的大脸映帘。谢尔盖披着夹克，神情沮丧，鼻尖通红，活像受伤了的棕熊。一个护士和苏联佬一起用力了迪特里希的手臂，企图把他固定住——上着输针。

“奥柳莎！奥柳莎！你怎么会没有打中呐？”

灯光大亮，他着气，汗透了衬衣。

迪特里希一，一很奇怪的不安神情。

“把我回去。”他说，“没必要输。”

迪特里希痛裂，他张了张嘴，勉才从涸的咙里挤一个词来。

迪特里希一时间愣住了，他动了动嘴，大的震惊让他没能发任何声音。

“我……”

谢尔盖厚颜无耻，声称一天的工资“没什么大不了”。迪特里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苏联人从他前消失。苏联佬终于开了，光都明亮了几分。迪特里希慢慢开车回了家。他推开房门，低烧还在侵蚀着他，心脏得很快。慕尼黑的夏天下了几场大雨，天澄净明朗，光透过窗在桌上落下一个个明亮的方块。

“不成，您已经倒了。”

“可您已经倒了，医生说这是危险的征兆，这烧很危险……”

“什么意思，上了你的当？”他勉才将声音从咙里挤来，轻得近乎一个呢喃，“奥尔佳上了你的当。”

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。在黑暗里，耳边有人在说话。

谢尔盖迅速瞥了一吊瓶里的。

“迪特里希先生！”

谢尔盖有些羞愧地垂下了脑袋，睛盯着正前方的路面。淋淋的石砖在路灯下闪烁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