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浩瀚璀璨,广阔得好似一整个微型宇宙。他孤身坐在帐篷外数星星,愈发觉得人类渺小微茫。星空离他那么近,好像触手可及,又好像稍不留神便会整个倾泻下来,将整个世界都湮没吞噬。
他没有告诉你的是,那个夜晚他遇见了野狼。幽绿的兽瞳在夜色深处闪烁,耳边是风穿越荒草越来越近的疾行声。他只有一个人,赤手空拳打败了一头成年狼。他怕吓到你。
这些经历中所有可能会令你害怕的成分,他都巧妙地隐去,选择性地略过。睡前故事,听美好的一面就够了。
你从不知道他去过那么多地方。原来你对他,真的是知之甚少。
“你为什么会去这么多地方呀?”
“这是一个被尘封的秘密。”
“那你在哪里长大?”
“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
他搂紧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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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害怕。”
“我出生在纽约的克林顿区,它另外一个名字你可能更熟悉,地狱厨房。这里也曾经被称为曼哈顿贫民窟,而我被丢到了地下拳场讨生活。”
“一场拳赛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够走出去,赢不了就只能死。而拳赛不过是背后组织掩人耳目的一种形式,在那里BOSS告诉我,只有打败拳场里的所有对手,我才能够得知父亲的下落。”
这是萧逸第一次谈及他真实的出身。在外人面前,他的过去是被精心掩饰的一个谜。好像直到二十多岁才横空出世一般,捏着一沓伪造好的极其普通的过往,进入大众视野。
“终于有一天,我浑身是血站在BOSS面前,他告诉了我关于父亲的线索。”
“我的父亲见到我的第一面,只说了两个字。”
“怪物。”
萧逸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地吐出那两个字,然后他的声音停了一下,你的心也随着这短暂的停顿,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那一年他18岁,孤身一人深入泰国丛林腹地寻找一座隐匿的寺庙,根据情报他的父亲会在这座寺庙度过月余。
高大的殿堂阴森沉寂,风和尘埃无声地在空荡荡的屋檐穿行,他和他的父亲沉默着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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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黑衣男人肃穆冷漠,一言不发,甚至懒得抛出任何表情。萧逸知道暗处正有无数把枪口对准着自己,他并非来寻仇,只是想见一面自己的生身父亲,仅此而已。
甚至他都不想问为什么,为什么要丢下自己,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一件杀伐果决的人形兵器。
只是苍白冷漠,同样一身黑衣的萧逸,行走在这样空荡荡的庙宇里,浑身散发着冰雕一样压抑孤绝的寒气。未免太过于像一位年轻的信步而来的死神。
在父亲这里,没有温情,没有回应,只有任务。是历练,也是炼狱一般的任务。
这就是萧逸,跨越半个地球从父亲这里得到的全部。
噢,还有那一声怪物。
伴着僧侣喃喃的诵经声,他合掌参拜,良久才睁开眼,仰面望着高高在上的金身佛像,冰凉黯淡的眼神没有一丝悲悯柔和。
神和佛,本质上都不会爱众生吧。神不渡人,人难渡己。神不爱人,人能爱己吗?在这茫然的遥远的望不到尽头的一生里,颠沛流离历尽苦楚,究竟为什么而活。
萧逸隔着层层叠叠荒无人迹的热带丛林看远处的夕阳,那是从未见过瑰丽异常的红色。他的面目在这样的红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。整个人像是被碾压过,心里慢慢涌上来被强撑着延缓了很久,如今才浮出水面的钝痛。
那是他最迷茫苦惑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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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怪物。他自认没有造过十恶不赦的罪孽,他手上沾过血,那是为活命所迫。如果是怪物,为什么要生下他呢。
“你说,为什么我是怪物呢?”
他轻轻地问你,时隔多年你从他的声音里依旧能切身体会到他当初的钝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