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得没了气力。
“????!”
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沉入地平线以下。北面搭的戏台上传来两声清脆木响。两个涂画油彩的伶人上得台来,演了一个“艳段”来热场,逗得底下士卒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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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素拍了拍那跪地士卒的肩膀,未再多言,从他身边踏过。
台上接着便有戴冠披带、身背画眼口袋的“酸”上来,却是演的一个迂腐眼病郎中。
这是杂剧《眼药酸》,讲的是一个给人看眼病的郎中,只懂读书,不通世事,当街指着人说人有病,须得来看,结果挨了好一顿打。“酸”角便是迂腐书生,是遭人嘲弄取笑的角色。
这却是卢敏安排的。倒没有其他考量,只是图个乐子。士卒战阵操练辛苦,庆功宴便当是要以乐呵为主。
一时酒气肉腥之间,灯火初升,渐有人喝高。台上浓墨重彩的女性伶人扮着“酸”,将生活中事夸张演来,台下一阵喝彩一阵倒彩,哭笑都越发大声。
恍惚是人间百态都在此了。
何素一桌接一桌敬酒,步态逐渐蹒跚。姚涵看着他一步一晃,面上的酡红越发明显,眼神也愈加迷离,不禁隐隐忧心。终于,在堪堪将要醉倒之前,何素敬到了他这一桌上。
觥筹交错,炬火晦明。
何素径直到他身前,举了杯,张口欲言。姚涵站起身。何素却忽然忘了词般,呆呆一歪头,只是注视着姚涵,一双眼睛晶亮。
“将军,怎么傻了?”岳凉也有些喝上头了,呵呵笑,“难不成小姚还真是狐狸精?”众人闻言立刻哄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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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凉说的显然就是这阵子民间话本里流传甚广的何素的艳情史,姚涵对此也有所耳闻,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那只狐狸精,此刻骤然听得,不由错愕。
却见何素望着他不说话,只是呼吸渐渐急促。
士卒起哄:“小姚公子!”
“小姚还真是有那狐仙的姿色呢……”
“我第一日见小姚公子,便喜欢了!小姚——”
一片喝得舌头都大了话也讲不利索的混乱嚎叫声中,何素终于将杯子往前一递,仍是没有言语。
他此刻不能开口,一开口会说出什么来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岳凉按捺不住,从旁撺掇:“小姚,你敬他一杯,如何?”
尹军医眉头大皱:“小姚伤还未好!须得以水代酒……”
谁知他话音未落,姚涵望何素一眼,蓦地接了何素手中杯,也说不清是何心境,仰头一口饮尽,向众人示出杯底:“这杯就当将军敬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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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凉愕然。
何素摊开手掌看了看,抬起头望着姚涵。
众人一脸发懵,皆是未及反应。独独两位军医眉头倒竖,过来要夺他酒杯。他轻巧一躲,为自己又满上一杯,向何素一敬:“这杯,是我敬将军。”话落,举首又是一气饮尽。
两杯饮罢,一刹寂静。然而真仅一瞬。旋即,士卒间便涌起震天响的嘶喊,起哄的此起彼伏。
有人吹起口哨,仿佛调情。有人在人群中探头探脑,叫道:“小姚真绝色!”
何素身处纷乱呼喊声中,神色一时茫然。
徒然握起空空掌心,只一缕风。
岳凉喝得头脑也糊涂了,一把搂过姚涵,什么屁话都说出来了:“好啊小姚!以退为进!什么红袖添香,哪里及得上小姚这温柔一刀,唉,你若是女子多好,你若是女子……”
姚涵无奈微笑,任他揽着,手上默默将何素那个酒杯揣入袖中。
——虽抵不了多少用,却还是想藏了。便是一时任性。藏了,最好就这般别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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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尹军医恨恨一跺脚:“我看这小子就是贪杯!”隋军医赶紧架住尹军医:“老尹,莫气,莫气,伤身呐……”
何素怔怔盯着姚涵,看着他将自己的杯子藏起。耳边喧哗与热闹都远去。
他缓缓抬眸,对上姚涵目光。
恍然如梦。
“莫要作弄于他……”
朦胧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。
岳凉醉里转头四顾:“兄长你说啥?”
“莫要作弄于他。”那个声音熟悉而又陌生。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手,搭在岳凉肩头。手掌宽阔,有力,满茧。
那双手也很熟悉。
是谁呢。